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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语嫣,金庸笔下的那位美丽而孤独的女子,她的人生仿佛掉进了针眼里,只有一线光亮透进来。与她对话,不出几句话,话题总会绕回到她的表哥身上,仿佛他是她世界中唯一的出口。
段誉,这位初出茅庐的少年,很快就洞察了王语嫣的内心:「要想让她愿意与我交谈,唯有提起慕容公子,除此之外,她对其他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。」段誉虽然天真,但他对人的判断却出奇地准确。他能分辨出谁的内心深邃,谁的心思浅薄。
与王语嫣交流,不久就会发现话题的枯竭。你若不提及她的表哥,她便显得无动于衷;而当你试图与她讨论表哥时,你自己又感到索然无味,于是双方的对话便陷入了僵局。
因此,王语嫣鲜有人与之交流。赵敏、黄蓉等女主角身边总有人围绕,即便是冷若冰霜的小龙女,也有周伯通、一灯大师这样的知己好友。而王语嫣却孤独一人,无人与她分享心事。她的母亲、阿朱、阿碧、家中的仆人,甚至是她的表哥,都与她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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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段誉,出于追求的目的,会刻意寻找话题与她交谈。王语嫣虽然美丽,但在全书中却鲜有追求者,除了段誉。段誉对她的迷恋,多半也是因为玉像的情结。段誉内心丰富、兴趣广泛,他对王语嫣的迷恋又能持续多久呢?难以想象。即使与王语嫣结为夫妻,段誉的热情消退后,或许更愿意与朱丹臣、钟灵、黄眉僧等人交流,而非王语嫣。
生活若只限于针眼之宽,便容易陷入窒息。当表哥抛弃她,转而追求西夏公主时,王语嫣感到无路可走,最终选择跳井。事实上,她的人生早已被局限在一口井中。如果阿紫的人生是悲剧,段誉的人生是喜剧,那么王语嫣的人生则是默剧,无声无影,只是守着一个井口,默默无声地度过。
王语嫣的这种状态,与她的家庭环境密切相关。她的母亲王夫人是一个强势而愚昧的控制者,将女儿囚禁在「曼陀山庄」中。这个山庄虽美,实则是【天龙八部】中最阴森的地方。这里的一切都为了段正淳而设,王夫人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吸引段正淳的注意。这里仿佛一个祭坛,唯一的神祇就是段正淳。王夫人不断地抓人、杀人,名为清除渣男,实则为段正淳献上血祭。
这位母亲如同狂热的信徒,除了对偶像的崇拜,没有留给女儿丝毫温情和耐心,对女儿的成长不闻不问,实行极端的压制和束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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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还有她的表哥。母亲和表哥,她人生中仅有的两个人,共同塑造了王语嫣。这两个人都高压、尖刻、恣意、兴趣狭隘,难以取悦。他们像工具一样,早早地磨去了王语嫣的个性和棱角,使她成为了随风摇摆的傀儡。为了取悦两人,她学会了随时掩饰自己,总是在伪装,一方面掩饰自己对表哥的兴趣,另一方面又掩饰自己对政治和武功的漠不关心。
你会发现,王语嫣从未真正展现过自己。你无法判断她的空洞、无趣、贫乏是天生如此,还是后天形成。
例如,你无法确定她是聪明还是愚蠢。黄蓉聪明,陆无双憨直,小龙女天然呆,她们都活出了自己的样子,但王语嫣却难以捉摸。
她似乎并不愚蠢,毕竟她能自学大量武功典籍,对战斗场景也能提出见解。然而,在其他方面,她似乎缺乏智慧,面对突发事件只会惊慌失措,束手就擒。她的人生似乎只有高考文科前三的成绩,死记硬背一套,但处理事务却不太灵光。
你也无法知道她是否有真正的兴趣爱好。她似乎喜欢弹琴写字、养小动物,但这些兴趣显得如此肤浅,仿佛只是为了填写表格而凑数。
你不知道她是否曾有过青春叛逆,是否一直温和顺从;不知道她是否会发脾气、任性,还是从未有过;不知道她是否曾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,还是从未有过;不知道她是否曾对自己的生活感到疑惑、厌烦,还是从未有过;不知道她是否曾期望与人沟通、交流,还是从未有过;不知道她是否渴望成就自己、活出自己的价值、拥有自己的舞台,还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。
因为被压抑得太久,从未真正展现过自己,她的真性情和假性情逐渐融合,变得半真半假,你看她总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一个人的成长,无非是学会面对三件事:诱惑、委屈和执念。这三样东西是我们曾经活过的最深的烙印,是我们回望青春时最刻骨铭心的东西。当你回想自己的十六七岁,记忆中最难忘的,是否就是自己当初面对的最炽热的诱惑、曾经受过的最大的委屈,以及拥有过的最深的执念?
王语嫣很不幸:母亲对她说,你不可以有欲望;表哥对她说,你不应该受委屈。两者都被粗暴地抹杀了。王语嫣只好把仅存的唯一的一样——执念——深藏在心里,用自己对表哥的毫无道理、义无反顾的执念,证明自己活着,真实地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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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亏她还有这一份执念,否则站在冰冷的橱窗里,如果把她心里的这一点都拿掉,那么这个姑娘还剩下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