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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的最高使命是,战胜谎言

2024-01-12文化

△捷克布拉格

作者:叶克飞

来源:欧洲价值(ID:ouzhoujiazhi)

在捷克作家看来,「生活的原则就是文学的原则,比如自由、个性、多元化,因此,真正的文学天然地就是反专制的。」

关于捷克作家,有人曾这样描述他们: 「写作的最基本、也是最高的使命就是为了战胜谎言,见证真正的历史,恢复人类的尊严。」

捷克有多小?不到8万平方公里,大概相当于5个北京市,0.4个广东省,0.8个江苏省。但它的文学有多厉害?光数作家名字就能数到手软。

如今在布拉格,可以轻松见到各种与卡夫卡有关的故迹。但卡夫卡从来都不是布拉格的象征,只是游客所爱。 在捷克人看来,始终使用德语创作的卡夫卡,并不能代表捷克文学。

同样, 另一个蜚声世界的捷克作家——米兰·昆德拉,也不受捷克人待见 ,捷克人总说他是法国作家,难怪有人曾揶揄,米兰·昆德拉的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」,其实是祖国人民对他的轻视。

捷克人更喜欢的,是在米兰·昆德拉流亡时,依旧选择坚守布拉格、坚守波希米亚精神的赫拉巴尔和克里玛。

博胡米尔·赫拉巴尔

当然,如果追溯历史,捷克文学真正的象征是哈谢克。 在捷克评选的「二十世纪五十大捷克小说」中,哈谢克的【好兵帅克】排名第一,赫拉巴尔的【过于喧嚣的孤独】排名第二。值得一提的是,后者于1976年完稿,但1989年才正式出版,那一年还爆发了天鹅绒。

与卡夫卡同时代的哈谢克,代表着捷克文学的真正传统——幽默、温和而坚定。 如今在布拉格,随处可见好兵帅克的纪念品,这个矮矮胖胖、样子笨拙的士兵,以戏谑态度嘲弄专制,成为世界文学史上最经典的形象之一。

继承哈谢克衣钵的是赫拉巴尔,在很多年的时光里,他每天都会在布拉格金虎酒馆写作。 1994年,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捷,希望能见见赫拉巴尔,后者选择的见面地点便是金虎酒馆。

上图:布拉格的金虎酒馆;下图:赫拉巴尔在金虎酒馆

除了【过于喧嚣的孤独】,赫拉巴尔最出名的作品,当属以【一缕秀发】、【甜甜的忧伤】和【哈乐根的数百万】共同组成的【河畔之城】。这部作品人物繁多、故事纷杂,以小人物的悲欢,铺陈捷克的历史、波希米亚的历史。

曾有人说,【河畔之城】里的贝宾大伯,其原型就是好兵帅克。我倒是觉得,与其说是赫拉巴尔借鉴哈谢克,不如说他们都忠实记录了捷克社会以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。正如赫拉巴尔所说:「我的老师哈谢克的生活,乃至我的生活,都是令人不快的巴比代尔式的。」何况,作品中的贝宾大伯,在现实中也确有其人,他被赫拉巴尔称为「精神上的父亲」,是他文学创作的缪斯。 在他十岁那年,贝宾大伯来到了他的身边,这个啤酒厂管理员饱经沧桑,却豁达幽默,影响了赫拉巴尔的一生。

在赫拉巴尔笔下,贝宾大伯堪称最典型的巴比代尔。「巴比代尔」这个名词不但是赫拉巴尔的短篇小说集之名,也是他自造的一个词。赫拉巴尔说,这个词专指一类人,他们「善于从眼前生活中找到快乐,善于用幽默,哪怕是黑色幽默来极大地装饰自己的每一天,甚至那些最悲惨的日子。」

曾有人说,捷克的光辉都拜文化传统所赐。 早在二战前,它便已是欧洲少数几个宪政国家之一,也是欧洲最发达国家之一,人均GDP高于英国、法国和德国,这与较高的国民素质有极大关系。经历了二战的摧毁性打击,又经历了数十年灰暗统治后,捷克仍走出了黑暗,也是前东欧国家中发展最快最好的。 在这一系列变革中,捷克人的高素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,使他们敢于抗争,又善思明理,让一切平稳和缓。

也只有这样的国家,才会诞生一位文人总统吧。在捷克作家看来,「生活的原则就是文学的原则,比如自由、个性、多元化,因此,真正的文学天然地就是反专制的。」

以捷克作家的个性,几乎每个人都活成了一段传奇。 比如在国内声名不彰的阿尔诺什特·卢斯蒂格,这位纳粹集中营幸存者一生颠沛流离。二战后,他在查理大学学习新闻,毕业后工作于布拉格电台,并从事文学创作。1967年,他在捷克斯洛伐克的第四次作家代表大会上提出放松文艺管制,布拉格之春后选择出走,1970年定居美国。

阿尔诺什特·卢斯蒂格

有趣的是,他在美国除了任大学教授外,还在69岁高龄时出任【花花公子】捷克文版主编。

他一生中的数十部小说,大多以纳粹大屠杀为主题,其中以其当年跳车逃离纳粹魔爪为故事蓝本的【暗夜里的钻石】,还于1964年被拍成电影,成为新浪潮名作。

晚年的他重返布拉格,哈维尔专门在布拉格城堡内为他开了一个套间,供他颐养天年。

捷克作家的个性,很大程度上感染了捷克人。 布拉格之春后,面对入侵者,捷克人以幽默抗争。据记载,入侵者一夜醒来,发现布拉格人民摘掉了所有的路牌和门牌号码,路标方向也被掉转,布拉格成了迷宫。清晨,入侵者睡得正香,布拉格人民一起按响了汽车喇叭、轮船和火车的汽笛。那些美丽的少女们穿着超短裙,与路人随意热吻,唯独不搭理远道而来的入侵者。

在之后那段灰暗日子里,捷克有多达25%的大学教授被解聘,所有文学和文化杂志被停刊,失业的学者和作家们成了厕所清洁工、建筑工人和锅炉房司炉,但捷克人依然无惧。

在天鹅绒期间,没有一面玻璃窗被打破,没有一辆汽车被点燃,一切却都改变了。 克里玛曾经回忆: 「布拉格居民给他们所鄙视的统治者最后一击不是一刀,而是一个笑话。但是在这个别致的、不动声色的斗争的核心,仍然居住着激越的感情。」

那位文艺范儿十足的文人总统也曾说过:「在捷克,对作家的要求不仅仅是写一些可读之书。许多年来,作家代替了政治家:他们创造了国内社会,保持了民族的语言,唤醒了民族的道德心,表达了民族的意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