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人晕倒了!」
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北侧的小门处,惊呼声穿透天光和人群。
6月30日早上七点半,还没走出门,老刘 (化名) 突然倒下,不省人事。
▲图源:视频号@三亚警方,图文无关
他正面白如纸地躺在地板上,胸廓毫无起伏,手臂失去了血色。
四周的人围成圈,不停叫他,完全没反应。
我,58岁,在医院当保安
倒地后险些变成植物人
老刘,58岁,来自东北,在医院当保安,刚值完夜班。
他的同事一边给他做胸外按压一边呼救, 此时离他昏倒已过去了3分钟 。
心内科护士蔡倩正准备上早班,听到呼救声,立刻冲往人群中心。
「怎么了?快醒醒!」老刘没回答。
蔡倩丢开手机和包,跪在石板地上,她伸手探查老刘的颈动脉,指尖触摸到的,只有一片湿冷的汗,没有生命的脉搏。
「呼吸心跳骤停!叫急诊科!快!」
从老刘倒地那刻起,每一秒救援都极其关键。
如果不尽快恢复心脏的血流循环、给大脑供氧,中断6分钟以上,人基本上没救了,就算救活了也可能变成 植物人。
蔡倩来不及多想,上手做按压。
「我还需要帮助,有人做人工呼吸吗?」
「我来。」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大叔挺身而出,按照蔡倩的指令,协助 「打通」气道 。
他抬起老刘的下巴,摁下额头,深吸一口气,吹入老刘的口中,争分夺秒地死神赛跑。
「你赶紧起来,我拿个垫子。」一个路人给蔡倩膝下放了个软垫。
她不停地按,2分钟过去,老刘不时长叹一口气,不均匀地喘息着,只是,脉搏仍然没有恢复。
7点40分,急诊团队飞速赶来,接力这场 生死较量 。
▲图源:soogif
她站起身,目送着老刘远去,心里默默地为他捏了把汗。
随着紧张的情绪渐渐褪去,一阵刺痛袭来。
「好痛!」此时蔡倩才注意到,自己膝盖上漫出小片淤青。
堵了2根血管,抢救2个小时
「他们说我捡回一条命」
7点48分,老刘被送到急诊抢救室,胸痛中心「绿色通道」立刻启动,全院严阵以待。
「气管插管!监测血压!开放静脉通路!」
胸外按压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恢复了心跳。
此时,坐镇3楼的心内科主任汪润已收到老刘的检查结果,他果断「下令」:
「立刻送导管室,上手术台!」
紧急的冠脉造影检查,很快发现了 「罪魁祸首」 :
两根为心肌供血的血管堵住了。
汪润主刀,立即给他的 冠状动脉植入球囊支架,撑开堵塞的血管 。
这是个微创手术,但过程异常凶险。手术进行到10-15分钟, 支架还没放进去,老刘却连续两次心脏停跳,全身抽搐 。
▲图源:腾讯医典
9点40分,历时2个小时,老刘在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,随后转入ICU 。
此时,他的心脏功能只有正常人的1/3,人还在昏迷中。
ICU高级医生龚少峰给他接上呼吸机,用血管活性药物维持着血液循环。
好不容易醒来
他却伸手去掐自己脖子
老刘躺在病房时,住院部楼下的凉亭里,正站着一个人,紧张得坐立不安。
他没敢直接去病房,而是让妻子先上楼探望。
「瞅了几眼,插满了管子,挺严重的。」
听到妻子传回这句话,大高个的老爷们没忍住,在凉亭里哭了出来。
他是老刘「失联」20年的儿子。
接到医院的消息后,老刘的前妻和儿子一家从吉林匆匆赶来。
「我们听说很严重,还以为得准备后事了。」
和前妻离婚那年,儿子才16岁。
老刘孤身来深圳之前,一开始当厨师,工资三四千,很少给老家寄钱,联系也不多。
前妻和儿子相依为命,还在澡堂子搓澡,补贴家用。
她坦言,刚接到老刘病重的消息时,自己也不想管,「但我心疼儿子。」
在ICU期间,老刘的情况很不稳定。
医生担心心肺复苏了一个多小时,缺血缺氧性脑病会导致患者持续处于植物状态……
但好消息很快来了,老刘治疗三天后,自然苏醒过来。
只是没想到,看见家人,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:
慢慢伸手往上探,试图掐自己的脖子……
「我不怕死,
就是觉得对不起我儿子」
老刘没成功,医护人员拦下了他。
他说,自己就是不想连累家人:儿子经济条件一般,为了救他,还要四处借钱。
「万一治不好的话,钱就白花了。我不想连累他们……」
龚少峰给他做了脑保护,引流了双侧胸腔的积液后,情况慢慢好转。
医生不断鼓励他和家人,还是有救治希望的。
「前期得到高质量的心肺复苏,器官功能也恢复得不错。」
家人来探视老刘时,拉着他的手安慰。
▲图源:【ICU的日与夜】
他插着气管说不出话,声音嘶哑,呻吟声中,藏着多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:
「爸这些年挺没正事儿的,儿子,对不起。」
这些年来,儿子不是没怨过老刘不管自己。
只是,此刻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,他心中的怨都变成了期盼:
「毕竟是我爸,健康就好了。」
老刘挣扎着起身,他想找纸板,写下银行卡密码,和过去别人欠他的账。
他不想再亏欠太多,「万一撑不过去,还得让我儿子办理后事,这好歹是点钱。」
儿子边抹泪边喊他:「爸,你别急,先好好休息。」
▲图源:【另一端】MV
7月6日,老刘顺利拔管,转入普通病房。
现在,他恢复得很好,已经可以站起来走动了。
南方的夏天又湿热又闷,家人都有点受不了。
他们打算,等老刘出院,就带上他一起回东北:
「家里有个小房间给你住,康复后也别出去干了,就在家里做做饭吧。」
阳光透过窗外的绿叶照进病床,老刘坐在床边,看着家人为他收拾东西。
他说想吃雪糕,儿子就吭哧吭哧下楼买来一根。
老刘尝了一口,心中依旧惆怅,但又觉得有点甜。
信息来源:香港大学深圳医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