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2日是「世界自闭症关注日」,自闭症也被称为「孤独症」。据统计,2023年中国自闭症患者超1300万,自闭症儿童超过300万,儿童自闭症已成为我国最重要的儿童精神疾病类型。
过了春分,初春的气息才刚刚抵达东北,早上八点不到,辽阳市特殊教育学校门前人来人往,老师李紫微一如往常,早早守在校门口,等着她的学生们。
「同学们,上课时间到了,请迅速回到教室,准备上课。」
上课铃声响起。与普通学校不同,特教学校每堂课40分钟。不过,即便是40分钟,孩子们也很难安静地坐到下课。每堂课前,李紫微都要花几分钟时间再组织一下课堂纪律,招呼孩子们坐好、别跑:「他们的注意力可能也就10多分钟,这个时候你要再强制让他继续学习,他可能就会暴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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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李紫微的班上,如今有十多个患有重度自闭症的男生,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六七岁不等,个头矮的一米左右,高的已经超过了一米八,比李紫微还要高出一大截。她笑言,自己可能是中国带一批学生时间最长的班主任,可以把学生从六七岁培养到十七十八岁,从一个懵懂的孩子,养成翩翩少年。
2024年是李紫微做特教老师的第17个年头了。「紫微」,来源于天上的星系,自闭症孩子,又被称作「来自星星的孩子」。喜欢艺术、热爱考古的李紫微学习特殊教育专业纯属偶然。本想报师范学校艺术类专业的她,阴差阳错被分到特殊教育专业,临毕业时又接触到孤独症教育课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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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她2007年从师范学校毕业、进入辽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工作时,这所学校乃至整个辽阳市还没有面向自闭症儿童的教学班。看见有家长满怀希望领着孩子来报名,又一脸落寞地牵着孩子离开,李紫微动了个念头:要成立一个自闭症儿童专业训练康复班。念头一起,她就天天缠着校长毛彤。
「那时候没有师资,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」在毛彤校长的支持下,李紫微成了第一个自闭症班的班主任,也成为学校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」,「我觉得她好像就是为这些自闭症孩子而生一样。」
从0到1,从一个班到如今的九个班,李紫微永远都在探索更加有效的教学模式,先后学习了轮滑、非洲鼓、手工制作等课程,再一点点教给孩子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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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安门广场多么壮丽,长安大街贯东西,春风习来催人爽,东方巍巍露晨曦……」
「金水桥前人如潮,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,四面八方聚一起……」
这是特殊教育学校的快板课堂。达达今年17岁,是班上的大小伙子了。七八岁刚来特殊学校的时候,每天哭闹不止,满地打滚,片刻不能安静。如今,他不仅快板打得不错,也能够和陌生人简单交流几句,表达自己的情感。「我要感谢李老师。」这是达达最想说的话。
快板,其实也是李紫微打小的爱好,为此还专门拜当地非遗传承人李延平为师。一天,李紫微忽然找到师傅,想请他为孩子们免费传授这门技艺。普通人学一段快板书尚且需要时日,对于自闭症孩子,李延平觉得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但李紫微有的是耐心,孩子们也有劲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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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父母的恩情永不忘,老师的教诲记心怀。不怕天生有残障,后天努力补回来。明天生活会更好,棵棵小树长成材……」
师徒二人慢慢发现,有韵有辙、节奏明快的快板书,效果出奇地好,多数孩子的性格越来越开朗,话也越来越多,这在达达身上尤为明显。
「我一直说达达是我最好的作品。其实我教他的时候从来没奢求过他能变成什么样,我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别闹、别哭,在搁暖气片里撒尿。」逐渐地,李紫微从达达简单又古怪的语言里感受到了关心和爱意:「他看到我有白头发,就会说不希望李老师和姥姥一样,不希望李老师变老。」
这些年,先后有300多名不同程度、不同类型的自闭症儿童到辽阳特殊教育学校接受专业的康复教育。李紫微形容,自己和同事每天就像牵着小蜗牛散步一样,牵着孩子们的手一步步前行,也因为走得慢,领略到了别人匆匆而过的时候领略不到的人生风景。
在2018年的辽宁省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中,李紫微组建的轮滑队一举荣获16枚金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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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不少机构试图用高薪挖李紫微「跳槽」,都被她拒绝了。原因只有一个:舍不得这些她正陪伴着的孩子们。
记者:有没有过想过放弃的念头?
李紫微:有,我每天都想,我天天喂你吃饭,给你擦屁股,给你洗裤子,给你买好吃的,你怎么还打我?但这种想法就是一瞬间,然后一个孩子过来跟我问一下「李老师好」,然后马上我就会豁然开朗。
人们常说,教师是「燃烧自己 照亮别人」的蜡烛,李紫微不喜欢这个形容,她更愿意做一把「锤子」;对于其他人对教育工作者「桃李满天下」的祝愿,她也摇了摇头,因为她的心愿,恰恰相反:
「我不希望‘桃李满天下’,我要是桃李满天下了,就等于是特殊患儿越来越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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