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因重傷顯出真身被凡人獵殺時,麒麟仙君出手助我
他為我療傷,渡我真氣,護我上天入地。
誰人都知招惹麒麟仙君尚有活路,但若是招惹他身邊那只鬣羚,則必死無疑。
麒麟仙君招親會上,我親自上場奪了那繡球。
他卻怒目而視,問我將禮義廉恥置於何處,更是將我關進百鬼境裏自省。
出境後,我得知他好事將近時。
我笑著祝他百年好合。
他卻紅了眼眸,要我再喚他一聲阿麟。
我只退後一步:「仙君,您逾矩了。」
1、
因麒麟仙君誕辰馬上到來,我被特赦出了百鬼境。
邊境外空無一人,我低頭苦笑。
還以為仙君會來接我。
我拖著受損的身子一路回到長安殿外。
侍衛冰冷地兵器橫在我面前。
「此乃鳳凰神女宮殿,非請禁入,速速離去!」
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,擡頭楞楞地看著長安殿的牌匾。
這字還是仙君親自提的,他說我身體不好,惟願我歲歲長安。
如今卻住進了鳳凰神女。
我吞下心頭苦澀轉身離去,身後傳來侍衛的竊竊私語。
「還當自己是麒麟仙君的心頭好呢!要我說,仙君如此仙人之姿,肯定是要配鳳凰神女的!她一只鬣羚還敢高攀?」
「當心禍從口出!這蘇柳清可陪了神君整整六千年,情誼可不是一時就能消散的。」
我根據管事的引導,回到偏僻的瑤光樓。
關上門兩行淚瞬間落下。
六千年前,我身受重傷化為鬣羚,被凡人當做普通獵物追殺。
即將跳崖之際,是麒麟仙君擊退了他們,出手相助。
他將我安在離他最近的宮殿裏,日夜照顧。
我因傷高熱不退,他將自己置身冰塊中來給我退熱。
我沒有胃口,一向脫俗如他,親手下廚做羹湯,只求我多吃一口。
我傷好後,滿身真氣散盡毫無自保能力。
他便日日夜夜為我渡氣。
只要我要,多無理的要求他都縱我,甚至允我不喚仙君,喚他阿麟。
可我只是鬣羚,所有靈獸都看不上我,覺得我拖累仙君。
阻礙他飛升。
我也厭惡自己,躲到了巨石林的深處久久未歸。
他到處尋不到我,透過靈石定位闖了七七四十九關,毀了一身白袍。
手臂帶血也不惱,依舊溫柔地跪倒在我面前,心疼我嚇壞的眼淚。
「你呀,離了我可怎麽辦。」
我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,哭著道我要離開。
他憐惜地嘆了一口氣,消失了整整三日,一身傷回來。
我才知道他為了幫我渡劫飛升,硬闖百草谷,受藥鬼折磨,換來一株渡劫草。
我卻失敗了,快到突破時,胸口始終圍繞一股濁氣。
他輕撫我的頭:「沒什麽要緊的,我本就不在乎你是鬣羚還是鳳凰。」
後來我不再想著離開,也再也沒有靈獸敢說我不配留在仙君身邊。
只因仙君下令,但凡舉報有靈獸嚼我舌根,便有賞。
而被舉報者,則會被剝奪靈識貶為凡人。
這對靈獸而言,如死無異。
我被寵成了最無憂無慮的小公主。
滿心想著我們會就這樣,彼此相伴。
我以為,仙君的心同我一般。
2、
直到麒麟仙君的招親會上。
我滿心以為這只是為了滿足麒麟族長老們的命令。
我靜靜地坐在上座欣賞時,就見到了鳳凰神女林悠雪。
她仙氣飄飄,內建出塵氣息。
一手舞劍百鳥隨行,贏得滿堂喝彩。
仙君眼中也止不住的贊賞。
我感到了一絲危機,仙君從沒有這樣欣賞過旁人。
招親進入最終拋繡球階段時,我忽然聽到下座的靈獸小聲交談。
「那可是鳳凰一族百年難遇的鳳凰神女,靈識法力都是數一數二的,和仙君結合當屬天生壁人,定能誕下那上古神獸麒麟凰!」
我攥緊手,指甲掐的掌心生疼。
直到我看到那顆繡球,正正好往鳳凰神女拋去。
我從上座扭身而去,趁鳳凰神女未察搶過繡球。
我高舉著繡球,死死地盯著仙君的眼。
「阿麟,繡球在我手上,你必須娶我!」
「她鳳凰神女能嫁,憑何我嫁不得?!」
仙君猛地起身,在他驚訝的目光中,我奪過鳳凰神女的劍,一把將繡球劈成兩半。
飛身站到仙君身邊,就要拉他進洞房。
卻被一掌推翻,打倒在地。
他目光冰冷仿佛變了個人似的。
「蘇柳清我教你的禮義廉恥你都丟去餵狗了嗎!」
我終於清醒過來眼前不是我的阿麟。
而是麒麟仙君。
仙君一聲令下,我被一左一右地架起。
為了不讓我逃跑,他甚至掐訣禁錮了我的法力。
我被丟進百鬼境,銬上手鏈腳鏈。
忍受幽幽鬼火的灼燒,百鬼帶著無盡怨念啃食我的靈魂。
我試圖讓看守百鬼境的鬼兵替我傳話。
無論我是叫囂還是求饒還是訴苦,得到的只有一句冷冰冰地話語。
「仙君說了,禁閉千年。」
他不曾半分心軟,我也終於放棄了。
與其相信他人會始終待我如初,不如自己待自己如一。
直到鬼兵突然開啟大門,解開我的腳銬,我才恍惚想起。
他的生辰要到了。
我回來一路上都在想著,送什麽樣的生辰禮能讓他歡喜。
卻只見到我的長安殿換了主人。
罷了,他也不會在乎我送什麽禮了。
瑤光樓外突然傳來重重地腳步聲。
聽著陣仗,像是把瑤光樓裏裏外外圍了個遍。
我心下一緊,走到門外,卻被士兵攔住。
「仙君有令,婚期將近,不得有半分差池!」
呵,剛從百鬼境出來,又被幽靜了。
無奈關上門,門外傳來侍衛們的談論聲。
原來那場招親會上,我這場鬧劇結束後。
麒麟仙君用自己頭上的發簪代替繡球,還是和鳳凰神女定親了。
但因魔界大亂,麒麟仙君平定三界,婚期才一拖再拖。
最終決定在仙君生辰後舉行。
而我,被定為最有可能破壞婚禮的危險因素。
仙君最終決定將我看關起來。
可他麒麟仙君不知道,我不會再那般任性了。
我定會送上他滿意的新婚賀禮。
我只想知道,為何他偏要選擇和我有生死過節的鳳凰神女林悠雪!
3、
回到瑤光樓的幾天我都食不下咽,始終覺得胸口有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在侍衛的監管下,我走到仙果園。
這原本是片廢棄的山頭,是我總溜到人間偷摘果子被發現。
仙君笑我貪吃,親自向土地求來仙果樹。
又親自施種,從不假借人手。
他說:「清清貪嘴,就愛吃經我手的。」
說這話時,臉上溫柔一片,讓我心動不已。
可現在,我遠遠地就看見仙果林變成一灣綿延不斷的仙湖。
微風佛過,滿池荷花在風中起舞。
我嘆息一聲,都變了。
我上前想再細看是否有蓮子。
湖面上劃過一只小船。
船頭站著的,是掐訣施法劃船的麒麟仙君。
船中央坐著的,是笑臉盈盈的鳳凰神女林悠雪。
我急忙低下頭想轉身離開。
林悠雪卻遠遠地看到我沖我揮手。
「清清妹妹!你等我給你摘蓮蓬吃呀!」
我視線越過她和身後的仙君對上。
平靜施禮:「柳清見過二位仙人,柳清告退。」
仙君眸色幽幽,讓我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。
反倒是林悠雪急了,她從船上急忙起身,催著仙君將船劃向岸邊。
仙君也照做了,一如從前對我,百求必應。
我只覺得這一幕刺眼地很,更想離開。
林悠雪距離岸邊還有幾步距離,就伸手將蓮蓬。
我只好伸手去接。
可還沒等我夠到,林悠雪先我松開手。
蓮蓬被池底的錦鯉咬去,這仙湖裏種的也是仙荷,能助靈獸修煉。
我楞住擡頭,我明明才剛伸手她就放開了!
林悠雪已咬唇滿臉掛淚。
「清清妹妹,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摘了,我是聽阿麟說你貪嘴,想給你嘗嘗...」
我著急起來:「我還沒接到,是你!」
「夠了!」
仙君一臉失望地看著我。
「我本以為讓你自省你會有所長進,還是這般小家子氣。」
我苦笑,罷了說什麽都沒用了。
林悠雪還是止不住淚,像我做了什麽罪孽深重的大事一般。
為了哄她,仙君一擡手,仙池最大的蓮蓬就到了她手上。
林悠雪一臉猶豫,還是將蓮蓬塞進我的手裏。
「清清,雖然你不愛聽,但多吃蓮子清火有好處的。」
「果子吃多容易身子不適,阿麟說莫要再吃了。」
我想了半晌,這是拿果子比做我?
再看向仙君,他也贊許地點點頭。
我笑了,俯身應好。
俯身間,我看見林悠雪腰間那枚淺藍色的香囊。
眼睛瞬間瞪大!
那雙面繡分明就是我的手藝。
我記得那年我們下凡遊玩,在月下看見人類之間互贈香囊。
說什麽我也要給仙君帶上一個,可那販子說這有情人之間的香囊都是自制的不是買的。
我這人要送就要送最好的,我跟著人間最厲害的繡娘,日日夜夜學那雙面繡。
眼睛都花了幾分,現在夜裏依舊不太能視物。
仙君收到時,感慨道要永生永世,不離身側。
現在卻轉手送給了林悠雪。
原來仙君啊,你的永生永世不過短短幾百年。
4、
好不容易告別兩人,我轉身離開。
我想去廚房弄些吃食,廚娘畢恭畢敬地道還沒有到開膳時間。
可明明從前無論何時,我不餓都有源源不斷地吃食送來。
我又想去藏書閣看些書籍打發時間,侍衛冷冰冰地讓我去找仙君簽呼叫令。
就連我想去觀靈塔,也被攔在塔外。
舊時我在麒麟仙境來去自如,如今能容得下我的只有小小的瑤光樓。
就連那些侍女,往常見到我就笑臉相迎,現在字字不離規矩。
我回到瑤光樓,看著狹小的房間。
想了又想,收好行李,可我能去哪裏呢?
剛從百鬼境出來,我身子還虛弱的很,法力也尚未恢復。
我把自己關在瑤光樓裏寸步不出。
很快,麒麟仙君的生辰宴到了。
侍女引我坐下,我左右全空,赫然形成一片孤立之地。
我擡頭看去,鳳凰神女林悠雪坐在仙君下側,正對著仙君眉眼彎彎。
好一對天作之合。
身側突然有動靜,原是我從前的好友月仙。
月仙皺著眉頭,猛地將我袖子一拉。
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百鬼啃食痕跡讓他雙手一顫,變得輕柔了許多。
「你真是笨死了,被欺負成這樣,這回看清了吧!」
我苦笑:「已經不礙事了只是醜一些罷,你放心都過去了。」
月仙罵罵咧咧地塞給我靈藥,嘴上還嫌留疤會變更醜,我笑著收下。
我卻忽然感覺背後一道視線如影隨形,像要把我盯出個洞來。
我向上看去,仙君一臉坦然自若的樣子。
應該不是他。
一曲樂畢,到百族獻禮時間。
鮫人族獻上淚珠,使大殿熠熠生輝。
鳳凰族獻上鳳翎制造的護身甲,如羽毛般輕柔卻可刀槍不入。
月族獻上流光錦,上好的飛天毯原料。
此時鳳凰神女林悠雪笑著站起:「我還有一禮獻與仙君,以賀仙君之資。」
她左手掐訣,右手持劍,騰空而起落到大殿中央。
不少人見林悠雪又要舞劍,紛紛看向我這。
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。
「上次她破壞招親又如何,仙君還不是和神女定親了。」
「她就是個自以為是的笑話。」
我又開始不自覺掐上手掌心。
林悠雪不愧為鳳凰一族百年難得一見的神女。
她將麒麟仙君抵抗魔族,平定三界的戰績編在舞裏,劍鋒所指之處,浮現金光一片。
一舞結束,我帶頭鼓掌。
林悠雪卻歪頭看我。
「清清妹妹和仙君這麽多年的情誼,相信不會空手來吧?」
我有些無奈,各族獻禮都是提前百年開始準備。
林悠雪的舞劍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,可她偏偏刁難我這個剛從百鬼境被放出來的。
麒麟仙君在上方神色不明。
我起身輕笑:「柳清不才,獻舞一曲。」
因沒有和樂師提前溝透過,無人為我奏樂。
我全不在意,哼起一首離人曲。
月仙嘆氣拿出從不輕易示人的月骨笛。
我在悠悠笛聲中一舒一展,訴盡離人之悲。
一舞終畢,滿堂喝彩。
「這蘇柳清不是難登大雅之堂嗎?怎麽都不知道她會舞啊?」
「這一舞和神女可並論!」
我的腳底傳來鉆心地疼。
恍惚間我看見仙君手上的杯子乍然破裂。
從前我天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「清清這一生,只為阿麟起舞!」
麒麟仙君,你可有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