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作者：看俺老孫 ■素材：周小雨
（本人用第一人稱寫故事，素材有原型，但情節有所演繹，請勿對號入座！）
我是林書成，在幸福裏小區門口開了家早餐店，已經有三年了。從去年冬天開始，我就註意到一個奇怪的年輕姑娘，每天天不亮就在我店鋪斜對面擺攤賣餛飩。
我尋思著這個點來擺攤的，不是老手就是傻子。可這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，皮膚白凈，戴著一頂白色鴨舌帽，系著一條藏青色的圍裙，怎麽看都不像是個老手。
「書成哥，發什麽呆呢？」女朋友趙美琪突然從後廚探出頭來，手裏還端著一籠剛出鍋的包子，「瞧什麽呢這麽出神？」
「沒啥。」我隨口應了一句，轉身去和面。可心裏還在琢磨：這姑娘的餛飩明明做得不錯，味道也好，可就是生意清淡，每天早上也就賣出去七八碗的樣子。
這天早上，我特意趁著不忙的時候，買了碗餛飩嘗嘗。這一吃不要緊，我楞住了——餡料十足不說，湯頭還很講究，一看就知道是用了上等的蝦米和瘦肉熬制的。
「姑娘，你這餛飩不錯啊，怎麽才賣八塊錢一碗？」我忍不住問道。
她擡起頭，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，笑著說：「能賣出去就行。」
這價錢，連本錢都不夠。我正想再問，忽然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踽踽而來。那姑娘立馬站起身，從保溫桶裏取出一個特制的大碗，裏面裝的餛飩明顯比普通的多了一倍不止。
「老周叔，今天多放了兩個荷包蛋，您嘗嘗。」她笑著將碗遞過去。
老頭接過碗，也不說話，就蹲在路邊開始吃。我註意到，碗裏除了餛飩，還有一只煎得金黃的荷包蛋，旁邊還放著一袋牛奶和兩片全麥麵包。
更讓我驚訝的是，老頭吃完後，只給了她五塊錢。
「不用找了。」老頭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我楞在那裏，這得虧多少錢啊？一碗雙份餛飩加荷包蛋就得十五六塊成本，還有牛奶麵包，結果就收五塊錢？
「你這樣做生意，得虧死啊。」我忍不住說。
她依舊笑著，開始收拾碗筷：「能吃飽就好。」
這話聽得我心裏直發毛。這年頭，誰做生意不是為了賺錢？難道這裏面有什麽隱情？
從那天起，我就留了個心眼。每天早上都觀察著那個姑娘，這一觀察不要緊，發現了更多奇怪的事：她每天都會給那個老頭準備「特制套餐」，而且從不間斷。
更讓我納悶的是，那老頭明顯是個流浪漢，渾身臟兮兮的，還經常自言自語。可那姑娘卻總是笑臉相迎，甚至遇到下雨天，還會給他打傘。
「書成，你最近老盯著對面那個賣餛飩的看，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？」趙美琪酸溜溜地說。
我趕緊解釋：「你想哪去了，我就是覺得她做生意太奇怪了。」
「奇怪？」美琪挑了挑眉，「我倒覺得她是在故意吸引你的註意力呢！你沒發現嗎？她總在你往那邊看的時候，沖你笑。」
我搖搖頭，沒接茬。美琪就愛胡思亂想，動不動就吃醋。
那天下午，我去批發市場進貨，沒想到在路上碰到了那個姑娘。她正在一家中藥店門口徘徊，看樣子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去。
「買藥啊？」我隨口問了句。
她嚇了一跳，轉過身來才認出是我：「哦，林老板啊。」
「叫我書成就行。你這是要買藥？」
她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「我。。。我就是問問價。」
我往店裏瞅了一眼，發現櫃台上擺著幾副老年人常用的心臟病藥。聯想到那個老流浪漢，我心裏突然明白了什麽。
「是給那個老周買藥？」
她楞了一下，眼圈突然紅了：「他最近總是捂著心口，說胸悶。。。。。。」
我打斷她：「多少錢？」
「二百八一個療程。。。。。。」
不等她說完，我就掏出錢包：「老板，開藥！」
她想要攔住我：「不用了，我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等你存夠錢，萬一老周有個好歹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？」
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她的痛處，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
從藥店出來，她情緒穩定了一些，小聲說了句「謝謝」。
「說說吧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？」我問道。
她抿著嘴唇想了想，最後輕聲說：「他是我爸爸。」
這下輪到我楞住了。
「二十年前，他就在那個小區門口失蹤了。媽媽找了他整整二十年，到去世前都沒找到。。。。。。」她說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「去年冬天，我在街上偶然遇見他，一眼就認出來了。可他已經不認得我了，連自己姓什麽都記不清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原來如此。我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麽要做這些看似「虧本」的生意。
「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？」
她搖搖頭：「醫生說他這種情況，如果強行刺激他的記憶，可能會適得其反。我就想著，先這樣照顧著他，等找到機會再慢慢來。。。。。。」
天已經快黑了，她說要趕回去準備明天的食材。臨走前，她回過頭說：「林老板，請你幫我保密好嗎？」
我點點頭。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心裏五味雜陳。
沒想到的是，這個秘密我沒能保守多久。第二天一大早，趙美琪就跑來質問我：「你昨天跟那個賣餛飩的鬼鬼祟祟幹什麽去了？」
「你跟蹤我？」我有些生氣。
「我當然要跟蹤了！你最近老是盯著人家看，我能不擔心嗎？」
我嘆了口氣：「美琪，你別多想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那是怎樣？你給我說清楚！」
就在這時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。我跑出去一看，只見那個老流浪漢倒在了路邊，周小雨正手忙腳亂地掏著手機要打急救電話。
我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，蹲下摸了摸老周的脈搏——還好，只是昏過去了。這時我註意到他的衣領裏露出一角舊照片，我下意識地把它抽出來，當看清照片上的內容時，我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。
那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，照片上的老周穿著一身整潔的廚師服，懷裏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。但最讓我震驚的是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二十年前的「幸福裏」小區門口，而角落裏還有一個標誌性的早餐店招牌——那是我爸當年開的店。
就在這時，我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二十年前那個雨天，我貪玩跑去河邊抓蝌蚪，一不小心滑進了水裏。是一個穿著廚師服的叔叔跳進河裏救了我，可他自己卻撞到了頭。。。。。。
「小雨，你看看這個。」我把照片遞給她。
她接過照片，手微微發抖：「這是我五歲時候的照片，爸爸那時候在幸福裏小區最有名的‘福滿樓’當大廚。。。。。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：「那天是1993年8月15號對嗎？下著大雨？」
她猛地擡起頭：「你怎麽知道？」
「因為那天，你爸爸救了一個掉進河裏的小孩，那個小孩就是我。」
周小雨瞪大了眼睛，眼淚奪眶而出。這時，老周突然咳嗽了幾聲，悠悠轉醒過來。
「爸。。。。。。」周小雨下意識喊出聲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老周迷茫地看著我們，突然指著照片問：「這是。。。。。。這是我嗎？」
我趕緊點頭：「是啊，周叔，這是您當年在‘福滿樓’當大廚時候的照片。」
「福滿樓。。。。。。」他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，眼神逐漸有了焦距，「對，我是‘福滿樓’的周師傅，我。。。。。。我那天看見一個小孩掉水裏。。。。。。」
周小雨緊緊抓住我的胳膊，渾身發抖。
老周繼續說著：「我跳下去救他，然後。。。。。。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爸！」周小雨終於忍不住撲進他懷裏，「是我啊，我是小雨啊！」
老周楞住了，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：「小雨？我的小雨？」
「是啊，我就是您的小雨，您終於想起來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這時，趙美琪也跑了過來，看著這一幕，她捂住嘴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。
後來我們才知道，周小雨的母親在臨終前交代她，一定要找到父親。周小雨打聽到父親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幸福裏小區，就搬到了這裏，每天擺攤賣餛飩，就是希望能找到父親。
去年冬天，她終於在街邊認出了已經變得邋遢的父親，可父親已經不認得她了。醫生說他是因為撞擊導致的長期失憶，需要慢慢調養，不能受到太大刺激。
周小雨就想出了這個辦法：每天給父親一碗特制的餛飩。這些餛飩都是按照「福滿樓」的配方做的，她希望能透過這熟悉的味道喚醒父親的記憶。
「這餛飩的味道，真的很像當年‘福滿樓’的味道。。。。。。」老周看著手中的碗，眼淚慢慢滑落，「難怪我總覺得熟悉，原來是我們家的味道。。。。。。」
趙美琪拉著我的手，小聲說：「對不起，我之前誤會你們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我搖搖頭：「傻丫頭。」
老周的記憶恢復得很慢，但也很穩定。周小雨依然每天擺攤賣餛飩，不過現在多了個幫手——老周開始教她一些「福滿樓」的獨門秘方。
我把店鋪後面的小屋收拾出來，讓爺倆住了進去。每天清晨，我都能聞到那熟悉的餛飩香味，看見父女倆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。
趙美琪有時會感嘆：「這世界真奇妙，兜兜轉轉二十年，最後發現我們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。」
是啊，這世界真奇妙。但我知道，比奇妙更重要的，是那些從未放棄的愛與堅持。就像周小雨那碗看似「虧本」的餛飩，其實裏麵包裹的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情意啊。
在幸福裏小區的門口，依然飄著餛飩的香味。每天早上，你都能看見一對父女忙碌的身影，看見食客們滿足的笑容。這裏的人們都知道，這不僅僅是一碗普通的餛飩，更是一個關於愛、希望和堅持的故事。
或許，這就是生活給我們最好的禮物：當我們始終帶著愛和善意前行的時候，上天總會在最恰當的時候，讓我們遇見最好的團圓。
